龟兹的读音

中国人有个老习惯，喜欢给人起外号。

这习惯打哪儿来的，说不清。反正左邻右舍，张三李四，处久了总得有个顺嘴的叫法。老李头本名李富贵，可大伙偏叫他李胖子，叫了几十年，他也应了。

这事儿搁在国家身上，也差不多。

汉朝那会儿，张骞出西域，带回来一堆地名。那些地方自个儿怎么称呼自个儿，汉朝人听一耳朵，回来拿笔一记，总得挑两个汉字凑上。比如龟兹这个地方，汉朝史官听他们的自己的称呼了，翻了翻手边的书，挑了个“龟”，挑了个“兹”，大笔一挥，写进《汉书》里。

就这么定了。

后来唐朝人去西域，到了那地方，听当地人还是那么叫。可回头翻翻老祖宗的史书，上面写着“龟兹”。那就接着用呗。正式文书里，还得是这个名。

你说当地人自己叫什么，重要吗？重要，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怎么记，怎么写进官方文书。

这道理搁在日本身上也一样。日本自个儿吹起来，说是“瀛洲”。可汉朝人不认那一套，行文里写了个“倭”。光武帝刘秀给人发了颗金印，上面刻着“汉委奴国王”——这“委”就是“倭”。你叫什么不打紧，我给你起个名，你接着就行。

后来唐朝强盛，日本觉得“倭”不好听，想改。武则天就给改成了“日本”。这名儿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
说到底，这里头有个理儿：你怎么写，对方认了，这名儿就定了。

那些地方自个儿叫什么，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打交道，要通文书。文书往来总得有个统一的叫法吧？那以谁的为准？自然是以写文书那头的为准。

所以“龟兹”这个名，它就是汉朝人定的。老百姓祖祖辈辈传下来，念的就是龟（guī）兹（zī）。你翻翻唐朝以前的韵书，也能找到这个读法的痕迹。倒是后来学者们翻古书，发现某些注本里、拉丁读音都拿来考据，于是告诉大伙儿，这个得念qiū cí。

老百姓不懂这个。老百姓只知道老祖宗传下来就是“龟兹”，念了几百年，你突然让我改口，我改不过来。

其实叫什么，本来就是个约定俗成的事。只是回过头看这段历史，你会发现：那些地名是怎么定下来的，往往不是因为当地人怎么自称，而是因为汉朝人拿笔那么一写，写进了史书，从此就定了。

这习惯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。不是谁刻意为之，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