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蒙钧衡经
序
太初鸿蒙,元气浑沦。无朕无兆,涵化万端。动静之几,清浊肇分。清阳精微,运化不息,是谓鸿钧;浊阴凝滞,聚形成质,是谓蒙衡。钧者,理之枢机,万化之纲纪;衡者,质之聚散,众形之载器。钧不可见,而运乎衡中;衡有万殊,而循乎钧内。自兹以降,覆载生成,皆钧衡相荡、氤氲化育之功也。故作此经,以明天人一贯之律。
卷一 本原章
鸿蒙之始,惟炁浑沦。静则漠然无朕,动则絪缊交感。交感则分,分则钧显而衡成。
钧者,所以然之律。其体至虚,其用至神。无高下而制高下,无生灭而主生灭。纲提领挈,万有是系。
衡者,所然之质。其体至实,其象至繁。轻清上浮,重浊下凝,中和流衍。器以载形,万化是呈。
是故,无钧则衡混沌,无衡则钧空寂。钧衡相须,如影随形,鸿蒙斯辟,宇宙乃生。
卷二 显化章
钧之运也,有常无迹。
观乎天文:日月递炤,寒暑代迁,岁序不愆。此钧之显于蒙衡也。其行有度,非神所驱,理自如是。
察乎地理:山岳峙流,刚柔相摩,草木荣悴,禽兽孳息。此钧之著于形衡也。各从其类,各安其分。
验乎人身:呼吸吐纳,血气周流,饥食渴饮,寤寐循环。此钧之寓于身衡也。生机出入,不假思虑。
故曰:鸿钧播物,万殊一本。万殊者,蒙衡之纷呈;一本者,鸿钧之统摄。
卷三 生化章
生生之谓易。易者,钧衡相推之谓也。
天地合气,命之曰人。父精母血,聚而成形,此衡之凝也。十月怀胎,官窍肢骸,次第生成,不素不乱,此钧之序也。形既具矣,生长壮老,莫不有节,此钧之调也。
推而广之:一粒微种,根苗花实,依时发秀,其形必类本,衡之传也;其候必依序,钧之导也。鸢飞鱼跃,燕社鸿归,凡诸动息,皆衡受钧范,各循其理。
故生化之妙,非衡自能,亦非钧外铄。乃钧寓于衡,因衡而显;衡禀乎钧,顺钧而成。如印印泥,文繁不出印体;如响应声,大小随叩而异。
卷四 心知章
人为万物之灵,非灵在衡,灵在能觉此钧。
耳目鼻口身,接于外衡,色声香味触,纷然前陈,此衡之感也。心官则思,能于纷纭中见其条理,于变化中窥其常然。见坠果而悟引,察四时而明期,此心觉钧之始也。
知学日积,乃将所觉之钧,铸为概念、律式、理义。此钧之由隐而显,由心知而化为言象也。然此言象之钧,已非本然,乃人心摹略之影。故《易》曰:“书不尽言,言不尽意。”意者,钧之映于心者也。
至若喜怒哀乐,发而中节;权衡取舍,发而当理。此非仅血气之衡动,实乃心性之钧在衡。能致中和,则情欲之衡,皆听命于仁义之钧矣。是故修心养性,在使此心之衡,常与天地之钧相应而不殆。
卷五 治世章
社稷兴衰,文明进退,亦钧衡相协与否之验也。
经济者,货财之衡也。其生产通流,必有供求之律、价值之则贯乎其中,此经济之钧也。顺之则货畅其流,逆之则民困于财。
政治者,权责之衡也。其组织行监,必有统属之序、制衡之方寓乎其内,此政治之钧也。明之则政通人和,暗之则上下壅塞。
教化者,知识之衡也。其传承创新,必有认知之阶、逻辑之链导乎其途,此教化之钧也。循之则智启德崇,悖之则学绝道丧。
风俗者,习尚之衡也。其形成流变,必有人心之趋、势位之乘驱乎其后,此风俗之钧也。善者化民成俗,弊者积非成是。
故善治者,非能凭空造作,乃在识诸域之钧,因势利导,使社会之衡(财、权、知、尚)各得其宜,各循其道。若揠苗助长,或放任自流,皆失钧衡之正,乱之所由生。
卷六 艺文章
艺文之作,乃以人心之衡,摹写天地之钧,而创为意象之新衡也。
乐者,声之衡也。宫商角徵,清浊高低,此声之质(衡)也。然依律吕而和,成节奏旋律,感人肺腑,此声之律(钧)运乎其中也。无钧则声杂,无衡则律虚。
画者,形色之衡也。笔墨丹青,布置绢素,此形色之质(衡)也。然经营位置,气韵生动,令观者神游,此形色之理(钧)寓乎其内也。无理则形散,无质则韵枯。
文者,言辞之衡也。字句篇章,载事言情,此言辞之器(衡)也。然起承转合,文以载道,或温厚或激昂,此言辞之法(钧)行乎其间也。无法则言芜,无器则道隐。
故艺文之极诣,不在衡之堆砌,而在钧之畅达。能以有限之衡(笔墨、声辞),传达无限之钧(情理、神韵),则虽尺幅而有千里之势,虽片言而具不朽之魂。
卷七 归根章
统摄万有,会归一元。钧衡之妙,非二非一。
言其非二:离钧无衡,离衡无钧。觅钧于衡外,如觅影于形外;求衡于钧先,如求响于声先。二者相即,如波与水。
言其非一:钧是理则,虚而遍;衡是质料,实而殊。理则唯一,而质料万品;质料虽殊,而理则贯通。二者相异,如纹与木。
由非二故,宇宙乃一有机整体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由非一故,世界乃有层次品类,菊兰异芳,金石殊质。
识此非二非一之旨,则知:
治学,当于衡中求钧,即事穷理;
行事,当以钧导衡,据理应事;
修身,当使身衡合于性钧,从心不逾矩;
观化,当见蒙衡变动不居,而鸿钧流转不息。
鸿蒙非已逝之往古,乃当下每一未形将形之机。鸿钧非悬设之教条,乃此刻万物自然之序。蒙衡非僵固之死物,乃随时随处在化之体。
返本归根,归于此动态浑融、即体即用之鸿蒙钧衡而已矣。
赞曰:
至理无言,强字之曰钧。
万象有质,总名之曰衡。
钧运衡中,如帝珠之网。
衡呈钧用,似宝镜之光。
识此妙谛,可通天地之心。
体此玄同,是谓鸿蒙之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