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契天章
夫契志者,非尘世之诺,乃与造化立誓也。人承日魂之精,秉月魄之华,沐星河而胎形,吸山泽以铸骨。灵台一启,洞见鸿蒙之初;性源既澈,了知天命所栖。于是神誓自铸,金玉非坚,何须凡耳之听?
文者,非简牍之迹,乃群生呼吸之氤氲也。始如春蚕吐丝,渐若洪波汇海,千载凝为俗,百代烁成章。风行八极而无阻,雨润九垓而无声,默运其间者,璇玑之轴也。
邦者,非金汤之固,乃万心共振之洪钟也。信通则祥云生,利久则金石结,约立则圭臬垂天。制不祷于幽灵,不贷于权豪,依苍生共戴之天宪。天宪者,列星之轨、潮汐之信,非人意可描。轨正则三辰序,信失则六合凋。
人生者,非血肉之躯,乃阴阳乘除之幻旅也。饥啄梦中之粟,渴饮幻海之波,暑葛寒裘,春秋迭代,皆大化之浮沤。沤中有变,变而复常则泰,变而失性则覆。故知机者不妄触,抱真者无倾覆。
社稷之立,匪徒聚蚁也。将使草木遂其生,鸟兽安其性,而后人得全其天。生全天覆,性遂地载。天地交泰,则契志之光复燃,光燃则万象自谐。
然物有本末,事有幽明。人之生也,有先天一点不灭之灵。灵如北辰之居所,纵云雾蔽空,其极不移。迨至灵消,皮囊俨然,真宰已非。当是之时,名虽隶于人族,实则游魂耳。或且逐浪浮沉,随风俯仰,曲意以媚时。毫厘之差尚可曰权,千里之谬则神魄永堕。
故至极之境,不在诲人,而在独对苍穹。志存,则卧雪吞毡,胸藏日月;志亡,则南面称孤,心化飞灰。
是以屈子怀沙,沉皓魄于湘流,非赴死也,赴其清冽之盟;鲁公裂帛,化碧血于贼庭,非轻生也,轻其浊世之存。更有盛世遗直,丹墀碎首,白首南荒,非沽直也,护其礼乐之疆。彼皆神完者,独步霄汉,形骸虽陨,精魄长昭于天壤。
至若营营苟苟,俯仰随人者,纵寿考终老,冠盖塞途,亦不过行尸走肉,与草木同腐而已。
此文既成,如投珠于无底之渊,掷剑于九霄之外。知者见之,心波自荡;不知者见之,目力难穷。飘兮渺兮,若存若亡,岂为耳目设耶?
